财经 2022-05-23 22:18 作者:山狐评论:0    浏览:5905    

伴随着上海临近解封的喜悦,忽然心血来潮想考证一下上海“全域静态管理”的成本,之所以称之为“考”,是因为相关证据并不全面,有些地方需要用常识和逻辑加以补正。 “成本”是指为达成某一目标而付出的代价。在工业企业,产品成本指的是在产品生产与交付过程中所发生的所有支出。与产品生产直接关联的支出叫“成本”,间接关联的支出叫“费用”,当然也有人称之为“间接成本”。叫法虽然不同,但实质却无差异。 “封控”是“全域静态管理”的简称。上海封控区根据疫情的严重程度不同划分为三种类型:封控区、管控区与防范区。封控区指的是不准出自己的大门;管控区是不准出自己的单元楼道门;而防范区则是不准出自己的小区门。笔者所在的区域一直是防范区,但从3月28日被封禁以来,同样面临的是足不出户,所以,体感这三类分区并无差别。根据一番思量,与“封控”相关的成本可分为三类:直接成本、隐性(间接)成本与或有成本。直接成本容易理解,直接与封控相关的成本,如生活物资成本、核酸/抗原检测成本、方舱医院建造成本、社区志愿者补贴成本等。间接成本则要隐秘得多。例如房租水电燃气成本、核酸检测的等待时间成本、产值下降的损失成本、股价下跌的亏损成本以及次生灾害的连带成本等,这些都可称之为隐性成本。或有成本是指那些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的成本。如封控期间可能因停工引起的违约损失、供应链断裂导致的客户永久丢失成本、封控前准备的存货因过期、变质的损失成本、居民被禁足的精神与身体伤害成本等等。这类说不清道不明的成本,都可归类为或有成本。根据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上海基础常住人口2,488.36万人,家庭数560.96 万户。实际就业人口1,303.90万人。根据上海统计年鉴,上海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171,884元,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80,134元,请大家记住这些基础数据,后面的推算会用到这些数据。根据认真测算,从4月1日官宣“全域静态管理”算起,至5月22日部分公交线路恢复营运结束,全程共计52天。52天的直接成本考证结果为992亿元,平均每天为19.07亿元。相关项目测算结果汇总如表一。隐性(间接)成本考证结果为3.97万亿,平均每天的成本为763亿元。相关项目测算结果汇总如表二。或有成本因缺乏估算模型,就此略过。直接成本与隐性成本相加,共计4.07万亿元,接近2021年上海市全年的工业总产值(4.32万亿元)。如果加上或有成本,整个封控的损失会远超过2021年的工业总产值。如果你对以上的具体推算过程感兴趣,请接着往下看。1直接成本根据封控目标的相关要求,直接成本大体可以归纳为五大类。(1)封控区居民生活物资支出生活物资支出之所以成为封控成本,是因为封控剥夺了居民外出谋生的权利,使被封控区的居民从生产主体变成了消费主体,从收入扣减成本后尚有结余的生存模式,转变成了纯粹依靠政府救济的生存模式。于是,这类支出便成为封控的直接成本了。生活物资的成本估算大体可以分成三类,或者根据物资的三种不同来源渠道加以确定:政府组织并发放的物资、居民自发团购的物资和个人拼运气抢购的物资。由于物资的来源渠道不同,其价格与品质也有很大的差异。政府发放的物资主要是保障居民的基本生活需求,基本能获得平价供应。主要包括:大米、食用油、蔬菜和肉禽蛋。如果按正常消耗量标准来计算,每人每天的消耗量大致为:大米为3-5两、食用油25-30克、瓜果蔬菜0.5-1斤、肉禽蛋0.3-0.5斤。如果按疫情前的平价计算,每人每天的基本生活保障需求为7.78元-13.36元。具体可参见表1.1。但上述测算只是一个理论值。政府实际发放的物资(包括外地援沪物资)以及组织的市场货源应该说还是比较充足,不存在严重短缺的情况。虽然各社区发放的物资存在数量与质量方面的差异,但总体上未形成社会动荡,实属不易。然而,政府配送物资所面临的最大挑战是常常不被居民待见而造成浪费。主要原因有几个方面:第一,统一发放的生活物资与居民需求匹配度较低;第二,政府统一采购物资品质难以保证;第三,社区服务能力限制,使得物资不能及时发放到位,导致腐烂变质;第四,个别经办人员利用职务之便、截留倒卖抗疫生活物资,导致分配错位。由于以上种种原因导致政府配送的物资浪费严重。很多有条件的家庭或社区又通过各种渠道补充各自的不足。根据亲身经验判断,个性化补充的生活物资可能占到生活所需物资的三分之一或一半,但由于抢购物资的价格和物流费用是政府配送物资的5-10倍,代价高昂。所以,初步估算这部分生活物资的总体成本大约是政府配送物资的3-5倍。我们且按3倍来计算,政府配送的物资成本为100亿元,而居民通过团购或个人拼运气在网上抢购的成本支出为300亿元。二者合计400亿元。具体计算过程如表1.2所示。以上推算采用的价格水平参考了腾讯网发表的一篇文章《涨幅1300%,疫情下的上海物价太魔幻!》①。平价水平参照前价格,抢购物资参照后价格。政府平价的价格水平为:大米4.5元,瓜果蔬菜5元,食用油18.5元,肉禽蛋10元。依此计算,平均一个人一天的生活物资成本大致为最低7.78元,最高为13.36元。根据媒体报道的一位上海打工人隔离期间的生活花费②,总共是5,520元。扣除房租(每月900元)和水电(每月180元)开支,他的实际生活物资成本高达3,360元,远在我们的测算标准之上。(2)核酸/抗原检测支出核酸/抗原检测支出最容易计算。上海自官宣封控以来,开始实施每天全员核酸或抗原检测。虽然目前核酸/抗原检测的成本越来越低,但即使按混检成本计算,也需要6~8元。如果按全部常住人口计算,全市一天的检测成本约为1.5亿~2亿,一个月为45亿~60亿。我们最终取下限1.5亿计算,52天共计为78亿元。(3)方舱医院支出根据上海市疫情防控工作新闻发布会数据,截止到4月30日,定点医院可收治床位达到3万张,上海市、区方舱医院总开放床位约30万张。如果按照每张床位建造(改建)成本5万元平均计算,方舱医院的建造与改造成本便达到150亿人民币。不包括方舱医院的运营成本和医护费用。(4)社区志愿者补贴支出社区志愿者原本以为都是义工,但由于需求量太大,而且,疫情期间的社区服务工作还存在一定的感染风险。所以,志愿者补贴应运而生。现实中也确有听说很多低收入人群都在积极申请社区服务工作。在正常情况下,城市生活保障体系主要由三部分构成:政府公共服务、工商行为、市民活动。而封控期间,由于工商行为与市民活动全部被禁止,政府只能依靠社区服务体系。千百万人的日常活动突然间化为少数社区服务人员的肩上重担,其盲目性可想而知。加之上海日常生活的市场化程度比较高,公共服务体系相当薄弱。所以,无论是社区工作人员,还是临时志愿服务人员,手足无措便成为常态。如果按照政府标配8%来招募志愿者,那么,全域的志愿者人数便达到200万人。有人说有的社区给500元一天,也有人说给1000元一天,当然,更普遍的补贴应该是200~300元。补贴的高低或与市场供求紧张程度、服务时间长短、工作岗位重要与否有关。由于缺乏相关权威数据,我们只能按照正常情况下的钟点工收费标准—1小时为40元—计算,8小时为320元。以此计算,全上海一天的志愿者补贴为6,370万元,52天共计331亿元。当然,也许很多志愿者只提供不领取报酬的义务服务,也可能实际的志愿者数量没有达到标准配置。(5)路障与隔离装置及其他除此之外,封控期间为防止人员、车辆通行,还设置了许多人为路障与隔离装置,虽然这些隔离装置成本不高,但侮辱性极强,连消防通道也被封堵。至于直接成本,就按志愿者补贴成本的10%计算吧?综合上述,我能想到的封控期间的直接成本大概也就包括如上五个部分,汇总起来大约为992亿元。当然,这只是一个估算数,原则上趋向稳健和保守,相信实际开支大概率会在这个估计值之上。2隐性(间接)成本相较于直接成本而言,间接成本具有更大的隐蔽性,故称之为隐性成本。由于这类成本与封控目标不存在直接关联,所以很容易在决策时被忽视,也很容易引起大家的争议。直观而言,如钟点工因封控在家不能提供钟点服务而损失的服务收入,是否应列为封控成本?一般人很容易忽视。理论上说钟点工损失的收入应当计算在封控成本之内,虽然相对于直接成本而言,它更偏向于机会成本,但机会成本在封控条件下具有现实意义,它与封控目标具有直接的因果关联。以此类推,企业停工减少的收入(如产值下降)、股价下跌、次生灾害,以及停工期间的企业存货过期、变质,均构成隐性的间接成本。把隐性成本大体归纳了一下,可简单概括为以下五类。(1)居民房租水电燃气成本在前述居民生活成本中,我们只考证了生活物资的成本,而忽视了居民生活中的房租水电燃气等固定成本。由于这部分成本波动较小,所以很容易被忽视。如果居民有正常工作,这些成本就被收入所覆盖,但封控期间没有收入,这些成本便很快成为生存风险。由于住房构成情况复杂,价格相差巨大,所以,我们只能按一般水平估算。如果按市区一套住房价值1,000万元估算,每月的租金成本不低于10,000元,这是一个三口之家的必备生活条件。根据第七次人口普查结果,上海共有561万户家庭。依此计算,封控一个月的居民房租成本大约为561亿元。如果按自购住房计算折旧成本和资金成本,实际要远高于按租金成本估算的结果。如果平均每户的水电燃气按每月500元计算,其成本为28亿元。由此,上海封控一个月的居民固定生活成本便为589亿元。换算到52天的成本合计约为1,021亿元,平均每天为19.63亿元。(2)核酸等待成本大部分人计算核酸成本只计算采样与分析过程的相关支出,而很少顾及被采样对象的等待时间成本。作为核酸采样的配合者,相当于一部电影中的演员,一般人平时看到的只是拍摄和剪辑的成本,而忽视演员才是制作电影最大的成本。虽然群众演员的“片酬”不高,但数量过于庞大。如果根据第7次全国人口普查结果,上海基础常住人口2,488万人,就业人口1,304万人,做一次全员核酸的“参演”人数,下子就达到近2,500万人,瞬间超过历史上的任何大片。如果按照上海人社通 “2020年本市全口径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124,056元,月平均工资为10,338元”③计算,上海封控一个月全员核酸的等待成本大约可估计为1,348亿元(1,304万人*10,338元/月工资)。当然,这一估算的假设前提是这些人被封控在家完全是为了配合核酸检测。这也许并不符合实际。毕竟有些岗位的居民是可以居家办公的。但大部分人恐怕除了配合核酸和抗原检测外,并无其他实质意义的工作,这些成本便都成为核酸等待成本。(3)工业生产总值下降损失根据上海统计局最新公告,2022年4月实现工业生产总值1,364亿元,较上年同期下降61.6%,也就是说大约减少了850亿元。因为5月份的数据还没有出来,估计只有更坏,没有更好,所以,我们用4月份数据平均计算到5月22日,即封控52天累计损失的工业生产总值为1,473亿元。这还只是计算了上海的部分,没有涉及上海停工停产对周边省份,尤其是长三角区产业配套省份的影响。如果加上对全国GDP影响,估计又是一个巨量。当然,目前看到的这个数字,其实对处于全域静默管理的上海来说应该是好消息,因为上海静默期间,仍然保住了平常产值的60%。这表明封控期间的上海仍然有许多事关民生的产业和岗位在运作,不然统计数据可能更加惨不忍睹。我相信,把上海减少的1,473亿元产值列入上海封控期间的间接成本,不会有异议吧?(资料来源:上海市统计局④)(4)证券市场股票市值损失根据Wind金融终端统计,4月1日官宣封控当日的股票上市总数为4,860个。到5月20日,上市交易的股票总数增加了42个,但股票总市值却下降了3.57万亿元(从89.79万亿下降为86.22万亿)。虽然把此期间全部的股票下跌列为封控的间接成本有些偏颇,但上海封控是影响过去两个月市场股票定价的最大不确定性因素,恐怕并无疑议。(5)次生灾害及其他损失封控期间因医院、学校、地铁、公交及许多公共服务部门停开导致的次生灾害因缺乏统计,难以估量其损失。这类成本有如路障与隔离装置一样,也许数额不大,但侮辱性却极强。因缺乏数据,本文暂按产值损失度的10%估算,约为85亿元)。3或有成本除以上直接成本和隐性成本外,封控还涉及到未来的潜在损失或成本,我们姑且称之为或有成本。或有成本是指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的成本。比如管控条件下居民的精神与身体伤害成本,因过度消杀引起的环境污染与生态破坏损失,因疫情停工而导致的契约违约成本,以及因制造业供应链转移导致的客户永久丢失成本等。由于这类成本可能导致未来社会的潜在的损失和风险,如经济衰退、犯罪率上升、经济纠纷案件增加等,都带有较大的不确定性。故称之为“或有”。这只是一个理论分析框架,并无实际模型可以推算。行文至此,上海封控成本只是有了一个大概,很多损失因缺乏数据而不能恰当推算,已估算出的数据也只是一个估算,其中包含了诸多假设和推测。成本计算是一项非常复杂的系统工程,需要很多专业人士的参与。文章写作过程中几次想到要放弃探究,但本着帮助提升未来决策理性的信念,仍然坚持把文章写完。尽管粗浅,但希望这些分析框架与逻辑能对感兴趣的人士有所帮助。很显然,达成某种社会目标的成本考量要远比企业产品成本计算复杂得多,而且缺乏真实可信的“原始凭证”。这大概就是企业会计与社会会计的不同吧。写完此文,深感心力交瘁。最后让我借用一段庄子的话作为结语:“上必无为而用天下,下必有为为天下用,此不易之道也。……无为也,则用天下而有余;有为也,则为天下用而不足。”祝愿上海的明天更美好!(文中数据由刘雪莹收集整理,谨致谢意!)参考资料:① 涨幅1300%,疫情下的上海物价太魔幻!https://xw.qq.com/amphtml/20220520A05EXD00,2022年5月20日。② 一个打工人,在上海隔离60多天,生活费一共花费了5520块https://www.163.com/dy/article/H7G0V9860552J0VR.html,2022年5月15日。③ 上海市关于2020年本市全口径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的通知,沪人社综〔2021〕193号,https://m12333.cn/policy/icpw.html,2021年6月22日。④ 2022年4月工业生产情况,上海市统计局,http://tjj.sh.gov.cn/ydsj31/20220517/3d72ec2827a04e53b8c6780d3125dc11.html,2022年5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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